愿染朝霞成五彩 ——追记中国造血干细胞捐献者资料库山东分库负责人卢朝霞
2016-06-02 09:25:37| 责任编辑: 管理员 | 来源:中国红十字报  

■  记者  杨振宇   张春中

她是一个辛勤执着的园丁,用心血浇灌希望之花;她是一名坚韧顽强的“老兵”,用忠诚捍卫博爱使命;她是一位舍生忘死的英雄,用生命追逐“红十字梦”。

她叫卢朝霞,一名辛勤耕耘三十一载的“老红会”,中国造血干细胞捐献者资料库山东分库的开山功臣。

5月21日14时15分,为爱奔走一生的卢朝霞,积劳成疾,猝然长辞,一颗坚强而纯洁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53岁!她的人生,短暂仓促,却绚烂夺目,犹如五彩朝霞。

小事做好了,才能干大事

青色,是严谨,是坚韧,是精益求精

走进卢朝霞的办公室,摆在地上和窗台上的十多盆绿植十分显眼。枝叶掩映下,靠窗的那张办公桌,就是这位“老兵”的“阵地”。

桌子上摞着一尺多高的材料,皮革封面的日记本已经翻得卷了边,里面工整而详细地记录了工作感想、会议要点、工作计划等。略旧的椅子扶手发着亮光,一副老花镜和两支笔摆放在电脑前……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说,主人临时外出,随时都会回来继续工作。

座位旁边的玻璃鱼缸上有斑斑污渍,绿萝上也积满了灰尘。和她同室办公的刘秀百慧说:“她有闲情逸致,却没有闲暇时间。”

卢朝霞的时间都去哪儿了?志愿者说,卢大姐的时间都用在了看望我们;同事说,她的时间留给了深爱的事业;家人说,她的时间没有留给自己和我们。

自2001年中国造血干细胞捐献者资料库山东分库(即“中华骨髓库山东分库”)成立,十五年来,卢朝霞一直负责山东省红十字会造血干细胞捐献工作,截至2015年底,山东分库血样采集157570人份,居全国之首,累计实现捐献432例,稳居全国前三。

十五年来,山东分库的工作人员换了一茬又一茬,却是“铁打的朝霞,流水的兵”。卢朝霞一人扛起了山东分库几乎所有工作——财务管理、活动策划、材料写作、联系医院、联系总库、联系各市分库、接待捐献者、运送造血干细胞……有时候,为实现一例捐献,卢朝霞要打上百个电话,甭管大事小事,没有她不操心的事。

“也许我们做的很多事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小事做好了,才能干大事。”卢朝霞经常和她的两名下属这样说。

今年1月,来自德州的一名造血干细胞捐献者在济南注射了一天动员剂后,因家人反对,放弃捐献。此时,接受移植的患儿却已经进舱等待……卢朝霞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迅速派刘秀百慧连夜奔赴德州,“想尽一切办法做动员工作”。

经过连夜解释沟通,次日早上6时,志愿者终于同意捐献。

当日,卢朝霞高血压发作,几乎一夜未眠。

中华骨髓库技术服务部副部长杜丹说:“她的优点是认真,缺点是太认真。”

她说,卢朝霞决定要做的事,就一定要做好。每一例采集她都要亲自到场;每一份“生命种子”她都要亲手转交;中华骨髓库举办的历届培训班她从不缺课……

“太认真”带来超负荷的工作,透支着她的健康。十几年来,卢朝霞几乎没有休假,年工作时间超过330天,连年超计划完成中华骨髓库下达的入库任务——却很少有人知道,她是一个已有12年病史的乳腺癌患者。中华骨髓库组织教育部部长靳伟民对此感慨不已:“很多分库几个人都没有做到的事,卢朝霞一个人做到了。”

对细节的追求近乎偏执,是卢朝霞另一个鲜明特点。有时候,因为一个小问题,她会和中华骨髓库相关负责人反反复复通电话十几次。她制作的捐献者采集服务计划表,采集医院、捐献日期、食宿安排等志愿者信息,详细而具体。患者送给捐献者的每一件礼物,大到平板电脑,小至一张卡片,卢朝霞都会一一登记存档……

“卢朝霞的细心和耐心,提高了山东分库资料的真实性和准确性。她为山东分库建立了一套规范成熟的工作模式,为今后的工作打下了坚实基础。”山东省红十字会常务副会长李全太说。

在她心里,工作比命重要

红色,是深爱,是忠诚,是奔放和热情

“在她心里,工作比命重要。”丈夫王军这样评价妻子。

“我妈对啥都上心,就是对自己不上心。”这是女儿王玥萌心中的妈妈。

采访王军时,他随手拿出两个药箱:“这箱是我的,这箱是小卢的。”王军说,他们夫妻工作都很忙,身体都不好;卢朝霞患有高血压、心肌炎、乳腺癌。所以,“吃药了吗”成了早晨出门前王军对妻子的固定问候语。

对自己粗枝大叶,是卢朝霞多位同事的共识,她的降压药“要么忘了带,要么忘了吃”。很多次,见别人吃降压药,她才想起自己还没吃,便要过来两片扔进嘴里。

因为工作关系,卢朝霞是来往山东省几家大医院的“常客”,却从未给自己做个检查。丈夫拿出她的医保卡,崭新如初,十几年来竟然一次都没用过。

“哪怕用百分之一的认真对自己,妈妈也不会这么早离开我们。”女儿说。

家里,朝南那间15平米的房子是卢朝霞的卧室。然而,这个用来休息的地方,其实更像一间办公室:枕头下、书架上、窗台上、床底下,到处都是与造血干细胞捐献工作相关的资料和书籍。

卢朝霞不仅“住”在工作中,也“活”在工作中。

“一提起红十字会,妈妈立刻无比骄傲,说这是救人的组织。”女儿说,妈妈对红十字的爱渗透在骨子里,“不管什么场合,无论什么人,谁要说红会的不是,我妈当场就会反驳”。

“红十字会就是她的家。”王军说,无论家人聚会,还是邻居聊天,卢朝霞说得最多的就是红十字会。

2012年8月,女儿去美国读书,卢朝霞对女儿的嘱咐不是“注意安全,好好学习”之类的话,而是“平时多献血,多参加志愿服务”,“遇到难处就找红十字会”。

时间不长,邻居们就知道,豪爽热情、声音洪亮的卢大姐,“干的是救人一命的大事”。

刘秀百慧是王玥萌的同学兼闺蜜,因为和卢阿姨接触较多,结果被她成功“洗脑”,主动跳槽到红十字会。

为让全省的造血干细胞工作者“随时都能联系到她”,卢朝霞把办公室电话和自己的手机绑定。结果同事们联系她方便了,她的工作也更忙了:没有规律。大洋彼岸的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一家老小难得聚在一起时,卢朝霞却“一个电话,扔下筷子就走”。

王军常和爱人商量:“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有些小事就让年轻人去干吧。”卢朝霞却坚决地说:“为志愿者服务哪有小事!”

“地球离了你照样转!”有时候,两人难免吵架。然而,总是妻子胜利。王军说:“她根本不听我们劝。”

卢朝霞家的冰箱,更像一个废旧物品收藏柜,里面有过期的牛奶,腐烂的猪肉,变质的鸡鱼,发芽的大蒜,枯萎的蔬菜。她去世后,家人清理冰箱,甚至翻出了1990年的咸菜。

“比我的年纪都大。”王玥萌说,因为妈妈实在没有时间想这些事、做这些事。

随着山东分库的入库量越来越大,卢朝霞也越来越忙,和家人在一起的时间也就越来越少。

2015年中秋节,她在千佛山医院病房,陪造血干细胞捐献者“团圆”。

2015年圣诞节,王玥萌从美国休假回家,一个多星期,妈妈只陪她吃过两顿饭。更多的时候,是她陪捐献者吃过饭后,把剩菜剩饭打包带给女儿。

2015年农历腊月二十九,除夕,在千家万户团圆的日子里,卢朝霞却工作到下午5点多才回家……

“像种责任田一样,经营着山东省造血干细胞捐献事业。”省红十字会办公室主任张春中这样评价老同事。

有大将风度的“急先锋”

黄色,是灵动,是自信,是乐观开朗

有大将风度,敢当“急先锋”,是同事们对卢朝霞工作作风的评价。表现在,在千头万绪的工作中纵横捭阖,游刃有余;凡事身先士卒,勇于向前。“为了工作,她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

2015年,中国红十字会第十次全国会员代表大会召开间隙,山东省副省长、省红十字会会长王随莲与李全太在京西宾馆边散步边谈工作,卢朝霞瞅准机会,一路小跑追上去,见缝插针地向两位领导汇报工作。

2016年3月,济南市平阴县举行首例造血干细胞捐献者成功捐献欢迎会,卢朝霞希望省红十字会副会长刘卫堂能出席活动。当时刘卫堂正忙于其他工作,便婉拒了卢朝霞的邀请。见此情形,卢朝霞竟一把拽住了刘卫堂的衣襟,急切地说:“刘会长,您一定要参加!一定要参加!”

而今,往事已成追忆,刘卫堂感慨:“她想干的事,不达目的决不罢休,根本没办法拒绝她。”

这样一个心直口快、敢说敢为的人,做志愿者回访工作时,却能把大道理变成普通人听得懂、愿接受的家常话,和风细雨,娓娓道来。“善于开动脑筋,工作方式接地气”,是中华骨髓库相关负责人对卢朝霞的评价。

“这份耐心,源于卢大姐对志愿者发自内心的敬重。”山东省造血干细胞志愿者服务队队长翟志文曾两次为同一名患者捐献造血干细胞,回忆往事,他说:“她对每位捐献者都特别热情,处处为志愿者着想。”

在范琬林和刘秀百慧两位下属眼中,卢朝霞总是精力充沛,自信满满,积极乐观,“没见过她发愁”。

在中华骨髓库组织的造血干细胞知识高校巡回宣传活动中,卢朝霞在山东多所大学巡回演讲。靳伟民说:“面对数百名大学生,讲台上的卢朝霞滔滔不绝,从容应对各种问题。中华骨髓库220万余库容,靠的就是她这样的工作者和代言人。”

她啥也不图,很容易满足

白色,是纯真,是朴素,是淡泊名利

“我有点‘恨’她,‘恨’她太节俭,太不爱惜自己。”每次回国,王玥萌都会带些化妆品,孝敬妈妈。可卢朝霞总是不舍得用。这次回来,王玥萌看到妈妈用的洗面奶都是过期的。女儿买的新衣服,她也一直挂在柜子里。

山东分库请人录入志愿者资料,每份有1元报酬。女儿在家时,卢朝霞时常让她帮着录入。王玥萌开玩笑,让妈妈支付工资,卢朝霞却说:“你闲着也是闲着,干点有意义的事多好!”

“吝啬”的卢朝霞却常常自掏腰包请志愿者吃饭,还经常把女儿带给她的化妆品送给同事。

今年5月8日是母亲节,王玥萌送给妈妈一束玫瑰花。53岁的卢朝霞高兴得像个孩子。这个给数百位捐献者送过花的人嘴里念叨着:“还没人送过我玫瑰花呢!”

然而,谁能想到,这是卢朝霞的最后一个母亲节,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收到玫瑰花。

“她是那么容易满足!她啥也不图。”王玥萌摇着头,又点点头。

女儿说,卢朝霞不仅爱花,还爱小动物,家里养了两只狗,取名“堂堂”“正正”。“因为这正是我家的家风。妈妈从小就教育我,做人要诚实守信,堂堂正正。”

十五年来,这个堂堂正正的人,心里装着工作,装着家人,装着志愿者,唯独没有名和利。

多年来,因为卢朝霞的杰出贡献,山东分库获得了多项荣誉。她本人作为全国红十字会系统先进集体代表参加了中国红十字会第十次全国会员代表大会,受到习近平总书记等党和国家领导人接见;被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省红十字会评为全省红十字会系统先进个人,记二等功;多次获得三八红旗手、机关年度先进个人等荣誉称号;十五年来,中华骨髓库只表彰过两名先进个人,卢朝霞是获得该项荣誉的第一人……

所有这些响当当的荣誉,她却从未和丈夫女儿提起。

范琬林和卢朝霞一同工作近三年,有幸目睹卢朝霞的诸多荣誉证书和奖杯,竟是卢朝霞去世后,在省红十字会的一间库房里。“这些在别人看来无比珍贵的荣耀,却被她尘封于角落。”范琬林叹息着,感动又不解。

中华骨髓库的巨大损失

黑色,是遗憾,是悲痛,是壮志未酬

5月20日下午,卢朝霞、范琬林、刘秀百慧三人加班半小时后,离开办公室。晚走半小时,对她们来说,已经是非常难得的“正常下班”了。

5月21日上午9时40分,范琬林给卢朝霞打电话汇报工作。电话另一端的卢朝霞依旧笑声朗朗。

5月23日,山东省同一天实现两例造血干细胞捐献。采集室内,医生们没有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志愿者也没有见到体贴热心的卢大姐。

每一例捐献都到现场的卢朝霞,这一次,永远地缺席了……

连日来,山东省红十字会办公楼内,弥漫着压抑、悲伤的气氛。

“这是我们的重大损失,山东分库很难再找到一位像卢朝霞一样的负责人了。”李全太难掩悲伤。

“这是中华骨髓库的巨大损失。卢大姐是从事造血干细胞工作的‘元老’,我们在制定教材,出台标准时,都会先听听她的意见。”靳伟民说,“我很久没有这么难过了,但我这几天非常难过……”

去世前,卢朝霞多次和李全太商讨山东分库捐献突破500例时怎样举办宣传活动。“退休之前实现1000例捐献,是她的目标。”李全太说。

假如意外不曾发生,6月6日,卢朝霞会出差到美国,她已经提前让女儿帮忙翻译相关资料。本来应该发生在大洋彼岸的母女重逢,却变成了天人永隔。

王军说,他和妻子曾经憧憬,退休后去美国陪陪女儿,享享清福。

连日来,全国造血干细胞捐献工作者微信群内,来自五湖四海的群成员纷纷发文缅怀这位前辈和榜样。内蒙古红十字会造血干细胞捐献志愿服务大队队长魏刚赋诗一首,以表敬仰之情:山东一女侠,人道情如霞。全心写丰碑,造干英雄花。

……

卢朝霞走了,化作天边绚烂的彩霞。

她的精神却永远留了下来,激励着我们去迎接更加美好的明天。